裴湛站在青楼厢房内,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翻搅着,让他几欲作呕。艳红纱衣什么都遮不住,尊严被他剥落在脚边,无人拾起。
我在干什么?
裴湛抿紧唇,冷冷地想着。
他自幼熟读圣贤书,学的是君子端方,顶天立地之道,如今却在干什么?
以色侍人?
裴湛清醒又恍惚,指尖不自觉地颤抖着,被男人轻拍好几下的脸烫极了,心口似裂开一道口子,冷风往里刮,屈辱与羞耻却齐齐涌出来……
他敛着神色,任由岭南王上下打量。
就像打量一个物件儿。
换做去岁的他,决计想不到一年后的自己能忍受此辱,也决计想不到….
家破人亡,就在一夕间。
那时的他春风得意,簪花游街,是天子钦点的新科探花郎,满腔抱负正待实现,整个人意气风发。
家宴那晚,烛火煌煌。
父亲裴守望捋须含笑,母亲眼中是掩不住的骄傲与慈爱,大哥特地从太医院告了假,匆匆返回家中赴宴,“好小子,光耀门楣了,往后爹再也不用唉声叹气,气我这个长子不务正业,醉心医术了!”
嫂嫂抱着小侄儿,睨了他一眼,
“爹在看你呢。”
话音刚落,裴守望冷哼一声。
大哥端着酒杯,重重拍他的肩,摆出一副唉声叹气的愁苦模样,“你看你看,如今爹对我鼻子不是鼻子,眼睛不是眼睛的!”
母亲看着他们说笑,眉眼弯弯。
席间,三岁的小侄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闹着要跟二叔坐一块儿。裴湛轻笑着将他接过来,用一块桂花糕哄他,忽又听见大哥说:
“二弟是不是该相看亲事了?”
十七岁的少年郎,面皮有些薄,骤然听到‘相看亲事”,忍不住垂下眼眸,盯着杯中清亮的酒液,心中却隐隐升起一股期待。
红烛高照,举案齐眉。
锦绣前程与家宅安宁,仿佛触手可及。
无论如何,一年前的裴湛怎么都想不到——自己曾抱有憧憬的洞房花烛夜,居然是如此不堪的景象。他衣不蔽体,宛如玩物。而那夜家宴,竟是裴家最后一次齐聚。宴会尾声,宫里来了人。他的大哥裴淇被召入宫,为贵人诊治。
紧接着,一道谋逆的罪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降下来,裴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