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柘正因永安侯荐女一事,心里不大痛快。他今年二十有三,按惯例,他这般年岁应当有孩子了,可前几年与先帝较劲,后来又要收复先帝、沈贵妃、喻贤妃手下的势力,后院就一直空旷着,子嗣的事也耽搁下来,没想到耽搁到如今。
自先帝驾崩,朝臣们不止一次上书选秀、请立中宫。
“充盈后宫,开枝散叶,乃社稷之根本,陛下之重责。”老臣们跪在殿上,花白的头颅次第磕下去,整整齐齐又理直气壮。
是了,如今大权在握,四海虽未真正归心,却至少表面太平,他再没理由拖延下去。
只是这些人争先恐后地给他送女儿、送妹妹,那些嘴脸,着实令他生厌。
到底立谁为后,抬举哪家的女娘,他心里尚没个主意。
马车停下来,他正要掀帘出去,清圆攥住他的腕子,轻声:“哥哥……”
他微微蹙眉:“怎么了?”
她打量着他的脸色:“……没什么。”顿了顿,“是要回去批奏折了吗?”他今天陪她出门,确实把朝政耽搁了。
李柘点了点头:“有事么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好。待会儿进禄送你回去。”李柘不疑有他,径直掀帘离开车厢。
清圆挑起车帘,望他愈行愈远的背影,叹了口气,决心把今日的奇遇彻底忘记。
养心殿里诸事忙,李柘日理万机,不常见到清圆。清圆也不去搅扰他,日常就待在昭阳殿补画散心。倒是常有诰命夫人、高门主母进宫来给清圆请安,起初,清圆心底发怵,因她并不惯于社交,又有那样的缺憾,总觉得自己低人一头。李柘得知后,便鼓励清圆,说此悉公主之职责,她受万人供养,应当做这些。清圆听了,只得勉力应酬,渐渐竟也娴熟起来,甚至与其中几家夫人小姐处出了情分。后来,她还能办个小宴,宴请诰命贵女们,李柘闻之颇感欣慰。
这些诰命之中,清圆顶顶喜欢尚书府的范夫人。
范夫人年近四十,保养得宜,一张圆团团的脸,眉毛细细长长的,看着便有福气。她说话和婉,待人大方,处事也是难得的细心,真真是把清圆当自己女儿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