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圆命人打了一枚赤金铃铛,拿红丝线串了,系在它颈间。自此宫中但凡听见一阵叮铃铃的细响,便知咸宁公主来了。槐竹告诉清圆,铃铛声有时轻快如流水泄出,有时又短促似滞涩的夏雨。
有了皎皎作玩伴,又多了几位熟络的闺中密友,清圆的性子也愈发开朗起来,说话更从容了,也比以往更爱笑,笑时眉眼弯弯似月牙儿,寻不着一丝愁绪。
彼时,西六宫的储秀宫里,新选的秀女已住了些时日,正跟着教引嬷嬷习学规矩。待一月期满,便由李柘亲自挑选,挑中的留在宫中封妃作嫔,没挑中的则与宗室世族赐婚。
有次清圆追着皎皎,跑到西六宫去,正撞见二十来个秀女跟着嬷嬷练步。见公主来,齐刷刷跪倒一片。
二十多张秀丽的脸,环肥燕瘦,姹紫嫣红,端的是一派鲜妍,仿佛满园春色闹哄哄地挤在一处。她们与清圆年纪相仿,再过些时日,却要嫁与她最敬爱的阿兄了。清圆心底漫上一阵说不清的惘然。
阿兄要成家了,他会有他自己的孩子,他会日日跟她们在一起,有他们的日日夜夜,有他们的热闹,他们才是一家人呐。
清圆抱着皎皎,默默回了昭阳殿,心底有些愁。
生辰那日,桃柳原被圈起来,搭起各色台子,专为公主庆生。范夫人、杜明珠、另有一些诰命夫人、贵女皆来庆生。
厮见完毕,有放风筝的,有赛诗斗棋的,也有听曲儿看百戏的,处处鼎沸,热闹非凡。
明珠牵着清圆进了一座布障搭的小包帐里,按她坐在绣凳上,笑道:“今儿公主生辰,我专程请了画师给公主画幅肖像纪念。请公主等一等,我去喊他过来。”说着,转身出去了。
清圆一颗心怦然跳动,跟敲小鼓似的。她捋了捋碎发,又摸了摸鬓上的金钗,最后把手指搁在锦袍上,慢慢地摩挲。
日光透过素纱渗进来,有些朦朦的。她听不见,所以不知道什么叫喧嚣,但她心底有声音在回荡。
帘子忽地一动,洒进来一片暖洋洋的光。
先是一角青灰色的衫子,紧接着,那人整个儿嵌在了那方光里。
真的是那个人!
她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。
那人吃了一惊,眼睛眨了眨,愣在那里,唇微微张着:“诶,你……”
她弯了唇瓣:“诶,我,”狡黠一笑,“我是金鱼公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