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完,那清脆的余音还在空中震颤,李柘自己先愣住了。掌心火辣,心底却骤然一空,悔意瞬间涌遍全身。
清圆偏着头,维持着那个姿势,一动未动。左颊迅速浮起一片鲜明的红痕掌印。她没立刻哭,只是怔怔的,浓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。过了两三息,那蓄满眼眶的泪,才如断了线的珍珠般,大颗大颗,无声地滚落下来。
可纵是被打,她还是得仔细盯着李柘的口型,仔细分辨他的话。李柘一撞上清圆这双眼睛,心就揪的疼。他脑子里乱得很,那些话像不过脑子一样,一个字紧接一个字地往外蹦,彻底失控。
清圆蓦地想起从前在重华殿的日子。有次她偷偷瞧见一个小宫女受罚,掌事嬷嬷也是这样打她的嘴。
那时她还很小,躲在柱子后头,吓得大气不敢出,但她隐隐约约地意识到,被人打嘴、打脸是件分外没有尊严的事,因为对方是居高临下的,并且女儿家总是爱惜脸面。此刻的李柘,站在摇晃的烛光中,影子沉沉地将她笼住,竟与记忆中那嬷嬷森严的身影诡异地重合了。
她不听话,就给她一巴掌,由不得她不听话。
清圆在心中悲哀:不管到哪里,不管是不是公主,她都是个供人取乐的玩意儿。
李柘颤着手,轻声:“一一……”他蹲下身子,抬起手要去抚她的脸:“一一……”
清圆把脸一扭,躲开了。
她脸上还是灼痛,心底却逐渐凉下来。那个她从小依赖的阿兄,那个护她周全的阿兄,终究还是远了、变了。这一巴掌,不仅打在她的脸上,还把他们的兄妹情分打出一丝裂痕。哪怕他还是阿兄,她还是一一,那也与从前不同了。
或许再纠缠下去,只会更难堪罢?唯有离开,唯有借着赐婚脱身,才能都好过罢?